【牧藤/ALL】恋战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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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季节神奈川共和国首府温暖宜人,不过二百公尺以上另当别论。国家安全部大楼四十八层,候鸟不曾来过,风里有时序荒芜的声音,听上去不在人间。于是藤真醒来,百叶窗隔开天光未明,肩上是仙道的水色风衣,那人对大学时某只嗜睡的小动物印象深刻,以至于见到熟睡的生物就异乎寻常地温情,习惯成自然。


洗漱回来唤醒待机中的移动电脑,系统修复百分比仍在缓慢爬动。凌晨四点情报监控一度中断,信息安全司发来电邮慰问,值班的是仙道彰。一百六十分钟百分之五十的修复进度,以这家伙大学时代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优越感绝对会郁闷到一头朝天发都耷拉下来的。想起来就有点幸灾乐祸。


磨砂玻璃门无声划开,藤真与值班室见习生相田彦一互致早安。日间中央照明系统已启动,顶楼百叶窗调节的自然光从天井落下来,有日晒的一切烦恼,却无阳光的温度。三步并作两步穿过走廊,还好电梯里采用卤素灯照明,视觉的不适才稍稍缓和,又有某种不安在心中隐隐未及成形,叮咚一声五十六层大厅敞开。


仙道正在部长田冈茂一办公室的落地窗边看风景,手上速溶咖啡升起的热气在玻璃上幻出一小片温柔。藤真将水色风衣还他,“来了,怎么不叫我。”仙道笑了笑,衣服顺手搭在田冈部长的椅背上,打个哈欠转身踱到房间角落里泡了一杯红茶踱回来,“是牧。”


藤真接了红茶耐心等待下文,对仙道这句答非所问并不意外。仙道啜了一口半温的咖啡,“今天早晨冻结了我们对国防部的网际权限。”


共和国联合执政的海陵两Dang分管国防部和国安部且常年龃龉相持不下,仙道看见藤真直视自己的目光里有不以为然的颜色,听见他问,“不是物理冻结。”如果只是国防部的系统主机注销了访问权,恢复应该用不到这么久。


仙道隔着杯沿冲他点头,“是机体冻结。他在我们的中央数据库里植入一段程序代码,改变所有活动账号的相关参数,下次访问时他们的防御系统会将我们识别为非法入侵然后发动攻击。”


藤真的目光转向窗外,是上班高峰时段,人间的车流在大楼南侧十字路口冲决泛滥,却听不见鸣笛喧哗,“怎么做到的。”


“我猜他在出入口模拟了一个防火墙数据升级指令,将运行中的防火墙切换到更新状态,入侵预警系统关闭,只保留常规的病毒防控。我们有备用防御系统,但启动时间有误差,只要十分之一秒就足够。情报监控是我切断的,强行植入的程序代码在修复模式下无法识别活动账号,第一波攻击算是挡住了,但是恐怕只能维持到下午,我们的对手这次相当厉害诶。”首席网络安全工程师望天自语,显然对凌晨时分的网际攻防战意犹未尽,无视藤真递来匪夷所思的一瞥。


“理由?”牧难道就是为了跟你切磋入侵与反入侵?仙道回神,揉揉眉心一副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的表情。然后窗边两人同时回望之下田冈部长气急败坏的大嗓门由远而近。


“……给你百分之百的情报优先级,你还想要百分之百的决策权……那不过是独裁的借口……放心我不但会给你一个完满的答复我还会在神奈川之声上将你隆重推出的。”田冈狠狠扣上行动电话走进办公室,看到两名年轻下属玉树临风立正行礼说长官早,火气竟然消了几分,挥了一挥手说,“都坐吧。”


两人在部长室中央的会议桌相对落座,田冈兀自站在窗前平复了一下心绪,绕到桌前双臂撑着桌面沉默片刻说,“铁男在狱中翻供自尽了。”原来是因为“那件事”,仙道和藤真对视了一下。


这个在国际恐怖组织自由圣战的无政府主义熏陶下成长起来的极端分子以骁勇善战和行迹无定令共和国政府头疼了很多年,五年前因开枪射杀前任海党领袖牧裔人被捕入狱,判处终身监禁。


也是那一年,刚从国家安全与国际关系学院(ANSIR)毕业的牧绅一终于下定决心加入父亲所在党派,在父亲葬礼第二天成为海党新领袖高头力的直属下级。


而藤真从入学起就被当时身为国安部高级监督的田冈茂一看中并选为见习生,随着海陵两Dang意气之争逐年升级,零零落落知悉牧在党内越来越不可替代的决策地位,毕业时便已植埋于内心深处的那种宿命之敌的无力感,常常猝不及防地悸痛,渐成顽疾。


铁男遗言中自称并未射杀海党领袖,并且暗示那次事件是陵党人士所为,田冈部长的声音空旷地回荡,“高头那混账以追究真相为名指示牧策划今晨的海王星行动,竟敢以收回国安部对国防部的决策反馈职能要挟我。”


这些年牧虽然在两Dang明争暗斗中从不手软,但在关乎国家安全的共同决策上还是以合作为主,突然冻结国安部的网际权限等于斩断了共同决策的途径,有点不像牧了,田冈部长说他们有独裁企图倒也不为过。藤真想。


“十点以前给我组建一支海王星行动反制小组,健司,你在ANSIR和牧做了四年对手,这座大楼里没有谁比你更了解他的实力,组长由你担任,别让我失望。”语气不容商量,预感应验加心理准备不足,藤真胸口一震,有点闷,很久以前有谁对他说,空腹喝红茶对身体不好,果然。一句“是,长官请放心”哽在喉咙里,于是从容回视上司,莞尔一笑。


听见仙道煞有介事的咳嗽,“长官,恕我直言,从ANSIR历年实战演习的成绩来看,藤真学长是唯一能在战略上压制牧绅一的人选没错,但是学长他,对不起,从来没有胜过牧,长官的任命……”藤真向他望过去,那人也正望向这边,眸色是海洋的无心无底,再次确认被这家伙称学长肯定没好话。


“那就把握好这次机会赢回来。”田冈不谙个中微妙,伸手拍了拍藤真肩头。


仙道唇角一扬,“可这不是演习,国安部也不是ANSIR。”毫无悬念地看到田冈额角暴起的青筋,部长大人的脾气并不好,更何况早晨才在电话里应了同是ANSIR毕业的学弟高头力的战书。


藤真眼看苗头不对,“仙道同学,质疑学长的能力不觉得失礼么。”仙道不反驳,笑容反而更深更明亮。藤真趁势岔开话题,“长官不是真的想给牧一个完满答复吧。”


田冈转身回到办公桌后的扶手椅坐下,“当然不是。”


仙道看见藤真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迅疾得如同错觉,因为在他说出“我明白了,请放心”几个字的时候,瞳中是清澈的晴空色,绝无任何杂质。


走出部长办公室的时候仙道听见田冈的声音在身后说,“国安部的网络安全,仙道,就拜托你。”回身微笑,抬起右手在额边一掠,四两拨千斤的军礼和自由散漫的朝天发,算是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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